跟孩子聊天:关于“思考的乐趣”
2014-05-26 11:17
    

跟孩子聊天:关于“思考的乐趣”

之前有朋友问及我在孩子成长过程中的表扬与批评是如何运用的。我才意识到,其实,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表扬或批评他们,而换做“讨论”,或者,就是“聊天”。应该是在孩子12岁以后吧,许多事情,孩子们都有了自己的想法,这时候,我们帮助孩子成长的方式,我以为最好的,就是“聊天”。而当孩子到了18岁,我发现自己进入了又一个阶段,不再是“帮助孩子成长”,而是“和孩子一起成长”。

曾经我在一次高一学生的家长会上有过一个提议:让我们与孩子一起阅读,一起成长。当时自己觉得这是一件简单的事,而近来发现,孩子所读的一些书,渐渐在挑战我的知识库存了,当我站在他的书架前,渐渐感觉到了“后喻文化”的强大。

前不久跟潇哥聊着聊着,就谈到了德国哲学,我渐渐无语,他便将一本海德格尔的《形而上学导论》递给我,让我看看,我翻了几页,搁下了,说,等你们高考以后吧!

昨天做着卫生,他桌上的一本《思考的乐趣》吸引了我,顺手翻了翻;他便又很高兴地推荐给我看,说这是一本很通俗的数学书。这是一个数学爱好者所著,与人分享数学的乐趣。作者顾森,是孩子很早以前便跟我聊起来的一个传奇GEEK,一个信息技术竞赛获奖的文科生,阴差阳错地保送进北大中文系应用语言专业,所以他的标签应该是“北大中文系”出身的“数学狂人”。

这确实是一本会给人很多启发的书,当我读到他描述微观经济学领域的“免嫉妒”分蛋糕的方法时,觉得GEEK们建立数学模型的热情真是既天真又可敬。在一个相亲相爱的家庭中,你从来不会想到,为追求公平分蛋糕会是一件如此繁琐而细致的事。而或许是语文教师的缘故,我在第一章中,最关注的是,关于统计数据的相关性问题。我想先跟大家分享一下他博客上关于此论题的一些论述:

数据本身并不说谎,难就难在我们如何从中挖掘出正确的信息。当我们讨论数据时,我们讲的最多的是数据的相关性,而我们希望得到的则是事件之间的因果联系;但事实往往是复杂的,统计数据有相关性并不意味着两个事件具有因果联系,而具有因果联系的两件事从统计数据上看有时也并不相关。

对于前者,最简单的例子就是公鸡打鸣与太阳升起:公鸡打鸣与太阳升起总是同时发生,但这并不表示把全世界所有的公鸡都杀光了后太阳就升不起来了。统计发现,手指头越黄的人,得肺癌的比例越大。但事实上,手指的颜色和得肺癌的几率之间显然没有直接的因果联系。那么为什么统计数据会显示出相关性呢?这是因为手指黄和肺癌都是由吸烟造成的,由此造成了这两者之间产生了虚假的相关性。我们还可以质疑:根据同样的道理,我们又如何能从统计数据中得出吸烟会致癌的结论呢?要想知道吸烟与癌症之间究竟是否有因果联系的话,方法很简单:找一群人随机分成两组,规定一组抽烟一组不抽烟,过它十几年再把这一拨人找回来,数一数看是不是抽烟的那一组人患肺癌的更多一些。这个实验方法本身是无可挑剔的,但它太不道德了,因此我们只能考虑用自然观察法:选择一些本来都不吸烟的健康人进行跟踪观察,然后呢,过段时间这一拨人里总会出现一些失意了堕落了犯上烟瘾的人,于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帮人自然而然地分成了可供统计观察的两组人。注意,这里是否吸烟这一变量并不是随机化得来的,它并没有经过人为的干预,而是自然区分出来的。这是一个致命的缺陷!统计结果表明,犯上烟瘾的那些人得肺癌的几率远远高于其他人。这真的能够说明吸烟致癌吗?仔细想想你会发现这当然不能!原因恰似黄手指与肺癌一例:完全有可能是某个第三方变量同时对爱吸烟患肺癌产生影响。1957年,Fisher提出了两个备选理论:癌症引起吸烟(烟瘾是癌症早期的一个症状),或者存在某种基因能够同时引起癌症和烟瘾。有虚假的相关性数据,就有虚假的独立性数据。……

他在书中列出的还有一些有趣的正相关数据,如冰激凌的销售量与鲨鱼袭击人类的次数;又如足球队员袜子的长度与获胜的几率……

这时我立马就想到了前不久看过的崔永元在美国调查转基因食品问题的视频,其间,“统计数据显示”是很重要的一项证据,但事实上,这些在深入研究之前,是不可以被认定为“因果关系”的,但很可能大多数人都认定了“因果关系”。很有趣,与我一样,潇哥也想到了这段视频。于是我们微笑会意,无须多言。

对于因果关系的分析能力,是孩子成长的重要能力。当然,许多事的因果太复杂,这会导致一些人归因于“命”,这是中国古代人生哲学的重要命题“永言配命”之中,含义很多,姑且不论;但数学世界里的人,或者还有更多GEEK,他们似乎是很希望通过各种数学方法来推衍因果,这不是天真又可敬的么?

我担心许多因果是无法在数学世界里被揭示的,但是我更希望他们的努力能让所有人知道,避免简单武断的推理有多么重要。事实上,我联想到了易中天先生在一次接受访谈时谈到的“乱世”与“思想”的关系——

记者:中央电视台4套百家论坛正在播放你的《先秦诸子百家争鸣》。你认为这是中国历史上思想最开放、各种学说最盛行、给中国留下经典的一个时代。这个时代又是一个纷乱割据、群雄并立的时代。是不是在这样的时代里,各类学说比较容易盛行;但在一统的时代,或者说是治世、统治比较稳固的时代,言论就会万马齐喑,就会比较平庸?
  易中天:恕我直言,这个说法有问题。如果这个结论成立的话,就会逻辑地推出另一个结论──为了思想的解放、学术的繁荣、人类的进步,我们需要呼唤乱世,盼望乱世。这是很麻烦的。回溯整个中国史,可以看到,也不是乱世一定出思想。乱世出英雄,未必出思想。“乱世英雄起四方,有枪就是草头王”,乱世是枪杆子说话,不是笔杆子说话的时候。只有在特殊的所谓乱世,才出思想。这个特殊的乱世就是春秋战国。
  春秋战国出思想的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处于社会转型期。换句话说,这个乱带来的结果或者它的原因不是社会转型,那就白乱了。那种乱的结果就是民不聊生,是民族的灾难,没有任何意义。春秋战国,是因为社会要转型,才出现了所谓“礼坏乐崩,天下大乱”的状态,到最后完成了社会转型,这个时候才有可能出思想。因此,与其说“乱世出思想”,不如说“转型出思想”。

在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因缘难解,有许多误导,就是将看似相关的事件罗列,而不经学理分析,粗暴地强加于人。也许我们的思考力,还总要在追索因果的过程中“捉襟见肘”,但保持对误导的警惕,保持思考的乐趣,却是如此必要而美好。

2012届有一个叫吴谢宇的男孩,也喜欢跟我讨论问题,在读书有心得时,常常与我讨论。他曾经跟我讨论的两句话,我想借用来作为此文的结语:

每个民族都有每个民族的谎言,而且都称之为理想;一个人从生到死都呼吸着这些谎言,谎言成为生存条件之一;唯有少数天生的奇才经过英勇的斗争后,不怕在自己那个自由的思想领域内孤立的时候,才能摆脱。

我们每一缕的思想,只代表我们生命的一个时期。倘使活着不是为了纠正我们的错误,克服我们的偏见,扩大我们的思想与心胸,那么活着还有什么用呢?

感谢每一个孩子,当我的思想将要懒惰地停下时,他们的声音又响起来:一起想想、聊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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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孩子闲聊:关于科学的纯粹性
2014-05-07 23:06
    

与孩子闲聊:关于科学的纯粹性

今晚潇哥跟我聊《图灵传》,就谈到科学的纯粹性问题了。他赞成科学家是应该在象牙塔里的,不应该想着为社会“做贡献”,想这让成果转化成经济效益。

我说,这恐怕是社会的不同发展阶段决定的。在我们这样一个社会中,经济发展是中心工作,社会又是一种“中心统一”的管理模式,那么必然要求“科技要转化成生产力”,所以像本国科技进步奖之类的,就自然要求“转化”的实效;我只能说,这是我们的发展阶段决定的。而发达之后的社会,或是从前优裕的贵族,对待科学的态度,则可以更悠游自在,让科学家们做更纯粹的事——因着兴趣,与奥妙的自然(理论)对话。

 

潇哥又拿来一本北大出版社的《高等数学》,这好像是他高二时上“北大先修课”的教材(我很高兴,经北大验收,他得了B+的等级),翻开绪论的一段给我看:

“有些人认为数学是‘丝毫不反映现实世界的纯形式体系’,从而也就从根本上否认了数学的应用价值。令人遗憾的是某些数学家也持此种看法。一位著名的数学家曾宣称:‘我的任何一项发明都没有,或者说都不可能为这个世界的安逸带来哪怕是微小的变化,……他们(指数学家)所做的工作和我一样无用。’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位科学家的言论很快被自己的成果推翻,他的一篇纯数学研究论文中的定理被应用与生物遗传学上,并以他的名字命名这项遗传学上的定律。”

北大教材的编者,显然是否定“数学无用论”的,这很正常:因为客观事实证明“数学有用”,且本国的科技发展政策也要求“数学有用”。但我却也很理解那位“著名数学家”何出如此决绝之言:拒绝“有用”,才能让自己更加心无旁骛,只为纯粹的数学而做研究;即便被用,他也可以认为与自己无关,这样的超然态度,又是一个纯粹的数学家所必需的。

 

我忽而想起易中天的《开卷何必有益》一文,取给他看;他读罢感觉豁然。

我说,其实做其他学问,做文艺,都有与钻研自然科学共通的东西,那就是只为趣味。儒家的文艺理论,是要“文以载道”的,孔子就认为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这成了中国文艺的传统核心,所以后来文艺为政治服务,也就是因袭使然。而康德就强调文艺的“游戏性”,这与那位数学家强调数学的“无用”是一样的。

最后我抖了抖易先生的文章,说:“读书还有这样一个好处,就是当你为一个问题纠结时,你会发现,其实自己的知音很多呢!某个名人或作家,说出了我心底的话,这种感觉很幸福吧?”

潇哥微笑着点点头。

 

2014-0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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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欧也妮管窥女子情怀
2012-10-11 00:40
    

写这一篇文章,实在是因为今夜被光伟的对欧也妮及女人的偏见触动(怒?)了。

首先看看欧也妮在巴尔扎克笔下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子——

首先是外貌,作者这样描述:

像欧也妮那样的小布尔乔亚,都是身体结实,美得有点儿俗气的;可是她虽然跟米洛岛上的维纳斯相仿,却有一股隽永的基督徒气息,把她的外貌变得高雅,净化,有点儿灵秀之气,为古代雕刻家没有见识过的。她的脑袋很大,前额带点儿男相,可是很清秀,像斐狄阿斯的邱比特雕像;贞洁的生活使她灰色的眼睛光芒四舐。圆脸上娇嫩红润的线条,生过天花之后变得粗糙了,幸而没有留下痘瘢,只去掉了皮肤上绒样的那一层,但依旧那么柔软细腻,会给妈妈的亲吻留下一道红印。她的鼻子大了一点,可是配上朱红的嘴巴倒很合式;满是纹缕的嘴唇,显出无限的深情与善意。脖子是滚圆的。遮得密不透风的饱满的胸部,惹起人家的注意与幻想。当然她因为装束的关系,缺少一点儿妩媚;但在鉴赏家心目中,那个不甚灵活的姿态也别有风韵。所以,高大壮健的欧也妮并没有一般人喜欢的那种漂亮,但她的美是一望而知的,只有艺术家才会倾倒的。有的画家希望在尘世找到圣洁如玛丽亚那样的典型:眼神要象拉斐尔所揣摩到的那么不亢不卑;而理想中的线条,又往往是天生的,只有基督徒贞洁的生活才能培养,保持。醉心于这种模型的画家,会发见欧也妮脸上就有种天生的高贵,连她自己都不曾觉察的:安静的额角下面,藏着整个的爱情世界;眼睛的模样,眼皮的动作,有股说不出的神明的气息。她的线条,面部的轮廓,从没有为了快乐的表情而有所改变、而显得疲倦,仿佛平静的湖边,水天相接之处那些柔和的线条。恬静、红润的脸色,光彩象一朵盛开的花,使你心神安定,感觉到它那股精神的魅力,不由不凝眸注视。

这一段描述如果令现代人觉得不好想像,我就请你去搜索一下电影《泰塔尼克号》中的露丝的肖像吧,就是这般模样。相由心生,如此美丽贞洁的形象,我读时直觉得心疼,那个小小的索漠城里,有哪一个男子能配得上她?而当她爱上一个巴黎娇公子时,我只恨世间竟无真男子可以配得上这美丽无邪的姑娘,或是作家有意捉弄这可怜的少女!

但凡结局圆满的作品,自然要作者设计相配的人儿。有仙人般小龙女,就要有一个成熟了顶天立地了也不改初衷的杨过;有聪慧而自尊的伊丽莎白,就会配一个内心深沉仁爱的达西;可偏偏在欧也妮的世界里,谁能配得上她?

而她的心灵,更如天使般单纯而善良——

当所有围着她转悠的眼珠都在盘算着她的嫁妆的时候,她单纯如天使一样的心,却被一份丝毫没有利益算计的爱情占据了。“爱是唯一的理由”,“因为爱,所以爱”,这样的天真单纯,像一支天堂的圣曲。而她的悲悯、她的奉献,又是那么动人。或许你只认识到这是一种母性,但我说,这样美好单纯的爱情,还是一种可以让一个浪子回头的情怀——在查理被打动也爱上她的那一刻,幸福的光环已然笼罩他俩。

有的男人很蔑视这种情怀,以为是小情小爱,却不知其博大,其实远甚过那些叱咤风云的英雄,只有如周国平这样的哲人,窥见其中真容,能够真诚地说上一句“我对女性只有深深的感恩”。

如果遇上一个真名士,欧也妮固然幸福,但她的灵魂恐怕不会因此而升华。你可以说她没有眼光,看不透花花公子的伎俩,辨不清甜言蜜语的真假,但是,这却是命运教她去改造一个浪子、一个花花公子,教她用爱去尝试重塑一个浪荡子的灵魂,如果葛朗台先生收纳了侄儿,如果查理没有被逼迫到印度去接受命运更严酷的折腾,如果查理就此珍惜这份幸福,而不是只为了金钱出卖自己的感情去娶一位富有的丑女,那么,他该是多么幸运啊!这里,卑劣的查理,更是不幸的,可以说,他是“卖身为人夫”。

但我却丝毫不因查理的过错而小视了欧也妮的情怀,这是一份真正的爱情,天使般的爱情。这样爱过的女子,本身就是幸福与美好的,比起那些只想着满当户对或攀龙附凤的婚姻,要美好得多。

如果说欧也妮的情怀是一池丰盈而清澈的春水,现在,水里的鱼游走了。然而,更可贵的是,这池春水依旧丰盈依旧清澈动人。她的确痛苦过,而她的泪晶莹如天堂的宝石。她埋葬了游走后死去的鱼,向她的信仰求助,而神甫告诉她:“你对社会负有重大的义务呢,小姐。你不是穷人的母亲,冬天给他们衣服柴火,夏天给他们工作吗?你巨大的家私是一种债务,要偿还的,这是你已经用圣洁的心地接受了的。望修道院一躲是太自私了;终身做老姑娘又不应该。先是你怎么能独自管理偌大的家业?也许你会把它丢了。一桩又一桩的官司会弄得你焦头烂额,无法解决。听你牧师的话吧:你需要一个丈夫,你应当把上帝赐给你的加以保存。这些话,是我把你当做亲爱的信徒而说的。你那么真诚的爱上帝,决不能不在俗世上求永生;你是世界上最美的装饰之一,给了人家多少圣洁的榜样。”

她最终选择了以契约婚姻保证了自己的贞洁,帮堂弟偿还了一切的债务,以遂其愿。这样的以德报怨,岂止“君子”一词可赞?悲悯与爱,不因是否拥有而改变,不因对方的卑劣而改变,这样的情怀,真正如她相貌一般,唯圣母有之。

我想上帝(或是作者)终是不忍给这样的情怀以更悲伤的结局吧——洞烛幽微的上帝,让特·篷风院长野心勃勃的梦想,一桩也没有实现。被选为索漠议员八天以后,他就死了。

“如今上帝把大堆的黄金丢给被黄金锁缚的女子,而她根本不把黄金放在心上,只在想望天国,过着虔诚慈爱的生活,只有一些圣洁的思想,不断的暗中援助受难的人。”“她依旧很美,可是像个将近四十的女人的美。白白的脸,安闲,镇静。声音柔和而沉着,举止单纯。她有痛苦的崇高伟大,有灵魂并没被尘世沾污过的人的圣洁……”“这女子的手抚慰了多少家庭的隐痛。她挟着一连串善行义举向天国前进。心灵的伟大,抵销了她教育的鄙陋和早年的习惯。这便是欧也妮的故事,她在世等于出家,天生的贤妻良母,却既无丈夫,又无儿女,又无家庭。”

痛苦与缺憾,是命运安排给欧也妮的,而她却能在这样的污浊的世间,继续葆有她的慈悲与单纯,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我常常会设想,如果回到法国的查理,竟先得知了欧也妮财产之庞大,一定会折返回她的身边,那样为金钱而奋斗的男人,一定会的;可是,那样的欧也妮幸福么?她还能重塑一个与他一样有爱心的查理么?还是与他过着貌合神离的生活?这样的婚姻,才是一切美好情怀的坟墓。或者,她夫唱妇随,也沦为与索漠城那些切切察察的女人一样?可是,那样的欧也妮,如何面对她的上帝呀!

苏格拉底说,人,要关注自己的灵魂。

可是,偌大的索漠城,唯有这个女子,她的灵魂最接近天堂,你还要认为她也同那些见识短浅的怨妇一样么?

 

光伟读了欧也妮的爱情,说:“男人,理性,他们胸中容纳的是整个世界,爱情只能躲在小小的角落里。女人,感性,家庭就是整个世界,爱情就是信仰。因此男人可以轻易放弃爱情和爱人,而女人却像被粘在蛛网上的飞虫,被回忆和悔恨所吞噬。爱得越深,伤得越痛……”

我回应说:“我以为你实在是小看了欧也妮和世间的女人们——倒是请问一句,在那整本书中,哪一个男子能配得上欧也妮?她不是对爱情失望,而是对男人们失望了!她的胸怀,比书中任何一位男子都广大慈悲,而男人们却扎在蜗角虚名蝇头小利中,以为‘胸怀世界’;于是她要将自己的爱奉献给她的信仰,奉献给受难的众生——这样的大胸怀,却是那些蝇营狗苟的男人们如何理解的?”

而所谓的“理性”,难道就是为一己之名利打算么?即便是“英雄”,而非查理这样的小人,如萧峰者,仿佛赢得了世界,却欠心爱的女子一份幸福,连爱人也无法守护,又算什么英雄好汉?而是非成败转头空,世代之恩恩怨怨间,谁知英雄真本色?

 

也许有人要说,就算欧也妮真的博大,世间多数女子依然是狭隘的。

对此,我,不予应答。上帝,会教训执偏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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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教学生活得像个“人”》
2012-02-06 16:37
    

寒冬拥炉,读《教学生活得像个“人”》,旁批之。

多数是质疑与反思;于是有思想冲突。

当然,也有收获;于是也有喜悦。

现在,将书放在一旁,继续我的手头的工作。

安静从容地去建设——

    其实,

    人,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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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园不忍细看(完整版)
2011-05-27 20:28
    

近来指导学精读《三国演义》与《红楼梦》某些片段,故而颇对“三国”话题较敏感,近日有朋友很对“桃园结义”的价值观感兴趣,于是细细研读,作此文以会友。

桃园不忍细看

《三国演义》第一回桃园结义这一情节发生之前,先对刘备形象与生平作了描述,且算一篇小传。

那人不甚好读书,性宽和,寡言语,喜怒不形于色。素有大志,专好结交天下豪杰。生得身长八尺,两耳垂肩,双手过膝,目能自顾其耳,面如冠玉,唇若涂脂,中山靖王刘胜之后,汉景帝阁下玄孙,姓刘名备,字玄德。昔刘胜之子刘贞,汉武时封涿鹿亭侯,后坐酎金,失侯,因此遗这一枝在涿县。玄德祖刘雄,父刘弘。弘曾举孝廉,亦尝作吏,早丧。玄德幼孤,事母至孝。家贫,贩屦织席为业。家住本县楼桑村。其家之东南,有一大桑树,高五丈余,遥望之重重如车盖。相者云:“此家必出贵人。”玄德幼时,与乡中小儿戏于树下,曰:“我为天子,当乘此车盖。”叔父刘元起奇其言,曰:“此儿非常人也!”因见玄德家贫,常资给之。年十五岁,母使游学,尝师事郑玄、卢植,与公孙瓒等为友。及刘焉发榜招军时,玄德年已二十八岁矣。

此段对刘备异相之描写,“两耳垂肩,双手过膝,目能自顾其耳”是古人笔记小说甚至正史中喜欢附庸的“帝王相”,中国人似乎素来喜欢为此论;且会随时事而变,譬如20世纪后半叶的中国,亦有“痣正为贵、痣歪为富”的说法,是附和某伟人之相貌,还是古以有之,着实不可考。然,刘邦当初的异事,险些引来杀身之祸,害他须避藏山中,而刘备幼时,却敢说出“我为天子,当乘此车盖”之言而未曾招祸,亦可知世道乱矣!

接下去,便是对“桃园结义”的描写:

当日见了榜文,慨然长叹。随后一人厉声言曰:“大丈夫不与国家出力,何故长叹?”玄德回视其人,身长八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声若巨雷,势如奔马。玄德见他形貌异常,问其姓名。其人曰:“某姓张,名飞,字翼德。世居涿郡,颇有庄田。卖酒屠猪,专好结交天下豪杰。恰才见公看榜而叹,故此相问。”玄德曰:“我本汉室宗亲,姓刘,名备。今闻黄巾倡乱,有志欲破贼安民,恨力不能,故长叹耳。”飞曰:“吾颇有资财,当招募乡勇,与公同举大事,如何?”玄德甚喜,遂与同入村店中饮酒。正饮间,见一大汉,推着一辆车子,到店门首歇了,入店坐下便唤酒保:“快斟酒来吃,我待赶入城去投军!”玄德看其人: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玄德就邀他同坐,叩其姓名。其人曰:“吾姓关,名羽,字寿长,后改云长,河东解良人也。因本处势豪倚势凌人,被吾杀了,逃难江湖,五六年矣。今闻此处招军破贼,特来应募。”玄德遂以己志告之,云长大喜。同到张飞庄上,共议大事。飞曰:“我庄后有一桃园,花开正盛;明日当于园中祭告天地,我三人结为兄弟,协力同心,然后可图大事。”玄德、云长齐声应曰:“如此甚好。”

次日,于桃园中备下乌牛白马祭礼等项。三人焚香再拜而说誓曰:“念刘备、关羽、 张飞,虽然异姓,既结为兄弟,则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誓毕,拜玄德为兄,关羽次之,张飞为弟。祭罢天地,复宰牛设酒,聚乡中勇士,得三百余人,就桃园中痛饮一醉。

此中寥寥六百多字,将三人从相识到相知到盟誓,尽皆道尽。

首先,此中可觅得三人相知的性格基础:刘、张二人皆“专好结交天下豪杰”,当然,此前的结交都不算深,否则,彼此也拜了一堆兄弟,这桃园三就不稀罕了;而关羽虽结交不多,但本身是豪杰,性豪放。

其次,我们亦可知三人之“志同道合”: “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此亦三人之“大事”。

但我心里有个疑问:由玄德小传看,似乎自幼有“为天子”之志,可是那两位弟弟心知否?若不知,岂非分明是被刘备利用?若知,可见三人盟誓之时就有图谋汉室江山之嫌,却还口口声声骂曹操为“汉贼”,岂不贼喊捉贼?或者三人心照不宣,所谓英雄大事,以忠义之名,行什么实,是要看以后,“成者为王败者寇”,待江山到手,历史自然由我写……如此英雄“情义”者,或许便是古时王者的常态吧!

 

94版电视剧《三国演义》,是许多朋友所称道的;尤其其中第一集,在一些朋友看来,是远高过新版《三国》的。于是,可以将它视作现代人理解“桃园结义”的一个典型。

此间细节自然比罗贯中的原著丰富多了,但丰富的内容是什么呢?

首先是添加了关张二人现场比武的戏,似乎为了让人明确,先前就“专好结交豪杰的”刘备为什么偏偏与这二人结为兄弟。容我为大家描述电视剧中的镜头——

在涿县城门口处,一张“募兵告示”张贴于城门旁边,一群百姓围观,有人小声念着: 幽州刺史刘焉布告四方百姓:今黄巾欺君罔上,聚众造反,近又犯我幽州地界,残害生灵,荼毒百姓。为防州郡守备之不虞,奉天子御诏,招募四方精壮之士,从军守土,保境安民。有愿从军者,速来投报。 

刘备挑着一担草鞋、几领草席健步走过来,他走到榜文前,观看告示后,长叹一声……随后一人厉声言曰:“大丈夫不与国家出力,何故长叹?”玄德回视其人,身长八尺,声若巨雷,势如奔马。背后一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大家当然知道是张飞),瞋目斥道:大丈夫不与国家出力,何故长叹?刘备看他一眼,径自去了。

张飞的伙计卖肉,却说肉在井中,老板不在不能卖……若有人能移开磨盘,便可任取井中之肉。关羽便上前,双膀一叫劲,移开了磨盘,高举而掷于地……于是叫伙计将肉割成小块,分与众人。还将一买肉商人的钱撒将与众人,一时间集市上欢笑喧腾。

刘备在旁凝神而视。关羽手握长髯,望着人们喧闹──抬眼处,只见刘备一人站立在人群中,并不上前,如鹤立鸡群,不免一怔。 刘备转身走向自己的摊子。 关羽也走回自己摊前,继续卖豆。

而张飞此时由伙计引来,一路笑颜,嘴里喊着:“好!在便好!”大步走过去。而到了关羽面前,换作冷笑,取一把关羽正在卖的绿豆,在手中碾做粉末,欲挑衅关羽。关羽问:“你是要买豆呢,还是磨豆?”张飞嚷道:“什么绿豆,明明是豆粉!”关羽:“你是买豆子,还是磨豆子?不买不可乱动!” 张飞:“捏你几颗绿豆,便要心疼?你送掉我许多猪肉又待怎讲?” 关羽:“你莫非来打架?” 张飞:“我打的便是你!”话到拳到,一拳向关羽面门打来。 关羽闪身躲过,一窜来到路中。

这一来,市场上众人高声喊打;一时间,打得集市上飞沙走石,栏断槛坏,好不热闹!

此时刘备内心独白:欲成大事,这二人岂不是好帮手?

张飞内心独白:果然出手不凡,这厮也是条汉子!

这一句“欲成大事,这二人岂不是好帮手”,很显然要明示给观众,在刘备的计划里,三人绝不可平等,成的是刘备的大事,二人是帮手,这关系不能颠倒!而罗贯中的原文,却未出此语。小说交代,刘备此前“尝师事郑玄、卢植,与公孙瓒等为友”,但他却不与他人结拜,也不投于他人门下,看来是很有算计的!

接下来,三人六只手终于交握一处,也很有趣——

 张飞用力向关羽出拳,关羽用力攥住其腕。二人正顶牛较劲之际,刘备走上前来,双膀使出吃奶的劲儿,竟将二人分开,道:“二位英雄,俱身怀绝技、武艺惊人,佩服、佩服!”

刘备真有如此能耐么?编导的意图,或许想告诉读者,刘备自有一种魅力,使两位正在角力的猛将都为之折服。后至张飞庄上,关羽、张飞各报身份后,张飞提议投军。提议投军,这是很正常的,因为此时官府的文书正贴着,此英雄要建功立业的正道。但是刘备却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目下正值乱世,乱世则必出英雄,像你二位这样的英雄,正是用武之时,何必非要屈身受制于他人?岂不闻时世造英雄,英雄亦造适时耶?

“现今黄巾造反,天下响应,朝廷诏令各州郡自募乡勇守备,是因力不能及,兵匮将乏,且有宦党掣肘之故,然而如此一来,必将造成地方豪强割据之势,黄巾平定之日,必是群雄崛起之时,那时域中竟为谁人之天下,还尚未可尽知也!”

“二位不可屈身于他人”,就是不要投军从基层做起,英雄要不走寻常路;接着又一句:“那时域中竟为谁人之天下,还尚未可尽知也!”这是何意——谁做皇帝还不一定呢,皇帝轮流做,凭什么不能轮到我们呢?作为汉室宗亲的刘备,此时的“报国之心”何在?分明要趁乱夺天下!

这是罗贯中万万设计不来的台词,因为他一心要把刘备塑造成忠心耿耿的皇叔形象,谁知后人早将这个“忠”字给忘了。

那么二位原本打算投军的忠义之士听后有什么反应呢?

关羽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呀!佩服,佩服!”

张飞道:“俺是个杀猪的,不知什么天下大势,你说吧,让俺怎么干?”

难怪后来人们不相信张飞其实有文化,甚至是个书法家,原来有这样的台词!这句台词,像极了粗莽的草寇,如李逵之类,当然,李逵也很可爱。

谁知刘备又叹息起来,流泪自述身世;张飞听后大声嚷道:“啊,原来贵人就在眼前,刘兄你说吧,让俺老张怎么干?

刘备叹道:“唉,我想招募乡勇,讨贼安民,只恨财力不足……”

张飞大笑道:“哈哈哈,这有何难,俺颇有家资,愿与公共举大事!”

“贵人”一词,出自豪放的张飞之口,着实令我有些不忍,从前单是听那些趋炎附势之人口中吐出,读遍《三国演义》,准保这个词不曾从张飞口中吐出一次!

刘备感谢,曰:“单丝不成线,独木难成林哪,我势单力薄……”

关羽道:“如蒙不弃,某愿相随!”

真正是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刘备此番人财两得!

刘备感激涕零:“二位英雄真是雪中送炭,肝胆照人,请受刘备一拜!”

而后拉着关张二人的手,含泪又说了一大段话:“为图大事,我飘零半生,苦苦寻找志同道合之人,直到今日,淘尽狂沙,始见真金!天可怜见,将二位英雄赐与刘备。备欲同你二人结拜为生死弟兄,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大家注意,罗贯中的《三国演义》中,结拜由三弟张飞提议,更有豪放率性之气;而电视剧由大哥刘备提出,这味儿就有些变了——此中刘备显然有更强的意图,这或许正是编剧要传达给大家的。且看张飞怎么回应——

 “俺早有此意!三人一条心,黄土变成金!有你带着俺,大事定成功!”

这一句,我重看时几乎喷茶满案!哪里是豪杰,分明是粗莽的贪利之人!开场时说出“大丈夫不与国家出力,何故长叹”的张飞,到哪里去了呢?那么此时关羽如何回应刘备呢?

“某虽一介武夫,亦颇知忠义二字。今遇刘兄,正所谓择木之禽得栖良木,择主之臣得遇明主:某平生之愿足矣!从今往后,某之命即是刘兄之命,某之身即为刘兄之身,但凭驱驰,绝无二心!”

这一句很有臣子对君主表忠心的味道了!诸葛亮追思先帝时,用过“驱驰”二字,放在此处,好扎眼!这哪里是兄弟结拜,分明是君臣之义!这亦是罗贯中先生在此万万写不出的台词!而后就是这样推入高潮——

 张飞:“俺也一样!”

 关羽:“某誓与兄患难与共,终生相伴,生死相随!”

 张飞:“俺也一样!”

 关羽:“有渝此言,天人共戮!”

 张飞:“俺也一样!”

 关张二人激动道:“大哥──!”

 刘备还礼:“二弟……三弟……”

 三人一齐跪倒──热泪盈眶,执手相看,激动不已……

莫名奇妙地,仿佛刘备早就考察过二人生辰般,就呼起“二弟三弟”了!

我小时候曾有一玄想:如果不小心,刘备碰到关羽张飞都比他年纪大,后面的戏可就别扭了!张飞就没有“嫂嫂陷在吕布手中”,关羽也就没有理由先“降汉”,再“护送两位嫂嫂千里走单骑”的千古佳话了!连三个人互相间的称呼都别扭!

现在想通了,如果关羽张飞比刘备年长,他一定不会结拜了!忠孝悌,这等顺序,还是很重要的;否则,“大哥”二字,在中国文化中就不会有如许深厚的“蕴藉”了……

桃园不忍细看,只怕越看越不见了兄弟情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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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三国演义》之“影帝”
2011-05-26 11:12
    

诸葛亮:《三国演义》之“影帝”

我读《三国演义》,是从小人书开始的;我不记得是哪一年,《三国演义》小人书刚开始发行,一本本地,不是全套同时出版,最终集齐全套,到《三国归晋》着实是一个漫长的历程。

  

那时最喜欢的是诸葛亮、其次是赵云;羡慕极了,会将某几本翻得有些起毛。而诸葛亮之“忠义”,在我幼时的概念中是很淡漠的,我只羡慕他的智慧。后来读文本,至他嘱咐诸葛均的一句“吾受刘皇叔三顾之恩”,心下腹诽不已:究竟谁于谁有恩呢?没有孔明,玄德早已死无葬身之地,哪能“成其大业”?可怜孔明,帮了他一辈子,还要帮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累死五丈原!哼!

在我孩提的心目中,诸葛亮是“第一男主角”。而成年再读,竟发现有了些变化,发现小说中的“诸葛亮”堪当“影帝”。

为“影帝”者,当德艺双馨,孔明之德,或许不可颠覆,无须多言;今天单说其“艺”。

孔明首度出演,当于游说江东共拒曹操时。舌战群儒,是大智大勇,而第四十四回,鲁肃引其见周瑜时方见其演技之高明。

这一回是公瑾孔明的对手戏,偏偏二人皆欲使诈,独独将个忠厚人鲁肃做了回“看戏的傻子”,大家且看毛批版,便知其详:

至晚,人报鲁子敬引孔明来拜。瑜出中门迎入,叙礼毕,分宾主而坐。肃先问瑜曰:“今曹操驱众南侵,和与战二策,主公不能决,一听于将军。将军之意若何?”[是老实人先开口。]瑜曰:“曹操以天子为名,其师不可拒;且其势大,未可轻敌。战则必败,降则易安。吾意已决,来日见主公,便当遣使纳降。”[此是周郎假话,所以急孔明、试孔明也。]鲁肃愕然曰:“君言差矣!江东基业,已历三世,岂可一旦弃于他人?伯符遗言,外事付托将军。今正欲仗将军保全国家,为泰山之靠,奈何从懦夫之议耶?”[周瑜过欲挑拨孔明开口,却妙在孔明不言,只在鲁肃回答。]瑜曰:“江东六郡,主灵无限;若罹兵革之祸,必有归怨于我,故决计请降耳。”[孙权欲求助于豫州,周瑜却欲孔明求助于我,故又反言以挑拨之。]肃曰:“不然。以将军之英雄,东吴之险固,操未必便能得志也。”[又妙在孔明不言,让鲁肃回答。]二人互相争辩,孔明只袖手冷笑。[前写周瑜冷笑,此又写孔明冷笑矣。都是满腹春秋。]瑜曰:“先生何故哂笑?”孔明曰:“亮不笑别人,笑子敬不识时务耳。”[恶极,妙极。]肃曰:“先生如何反笑我不识时务?”孔明曰:“公瑾主意欲降操,甚为合理。”[恶极,妙极。]瑜曰:“孔明乃识时务之士,必与吾有同心。”[大家说假语,好看煞人。]肃曰:“孔明,你也如何说此?”[夹着鲁肃一句老实话以衬之。妙。]孔明曰:“操极善用兵,天下莫敢当。向只有吕布、袁绍、袁术、刘表敢与对敌;今数人皆被操灭,天下无人矣。[句句奚落孙权,又句句奚落周瑜。恶极,妙极。]独有刘豫州不识时务,强与争衡;今孤身江夏,存亡未保。将军决计降曹,可以保妻子,可以全富贵。国祚迁移,付之天命,何足惜哉!”[恶极,妙极。]鲁肃大怒曰:“汝教吾主屈膝受辱于国贼乎!”[又夹着鲁肃一句老实话。]

鲁肃被两位使诈之一堆假话糊弄得且急且怒,而孔明之语,毛宗岗多批以“恶极,妙极”,足见其演技高于周瑜,尤其以上最后一句,似乎数落刘备、奉承周瑜,却句句讥诮、奚落,周瑜何尝不知?但要看谁沉得住气,将戏演到对方暴露真面目。于是孔明话锋一转:

“愚有一计:并不劳牵羊担酒,纳土献印;亦不须亲自渡江;只须遣一介之使,扁舟送两个人到江上。操一得此两人,百万之众,皆卸甲卷旗而退矣。”

那周瑜竟傻傻地感了兴趣

“用何二人,可退操兵?”

孔明又吊其胃口,曰:

“江东去此两人,如大木飘一叶,太仓减一粟耳。而操得之,必大喜而去。”

这绝对是公瑾没有料到的言辞,他单单盼着孔明开口求他出兵帮刘备,也好以此心理优势,令江东多得实惠;谁知孔明竟有这样轻易的退曹之计,尤其狠的是,是将周瑜之妻、主人之嫂拿来做计,将对手的夺妻之痛,说得如此轻飘!

公瑾果然急着追问了:“果用何二人?”

孔明于是款款慢言,好个斯文:

“亮居隆中时,即闻操于漳河新造一台,名曰‘铜雀’,极其壮丽。广选天下美女以实其中。操本好色之徒,久闻江东乔公有二女,长曰大乔,次曰小乔,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操曾发誓曰:‘吾一愿扫平四海,以成帝业。一愿得江东二乔,置之铜雀台,以乐晚年,虽死无恨矣。’今虽引百万之众,虎视江南,其实为此二女也。将军何不去寻乔公,以千金买此二女,差人送与曹操。操得二女,称心满意,必班师矣。此范蠡献西施之计,何不速为之?”

读至此,读者如何不憋笑难忍?而令你忍俊不禁的是,那周瑜还要诸葛试诵《铜雀台赋》,孔明对台词谙熟得狠,相信一定是对周瑜的色变视若无睹,而诵之抑扬顿挫,洋洋得意,只将旧赋本辞“连二桥于东西兮,若长空之蝃蝀”生生改作“揽二乔于东南兮,乐朝夕之与共”,令周瑜那白面早已红紫:

周瑜听罢,勃然大怒,离座指北而骂曰:“老贼欺吾太甚!”

所谓影帝风范,已展露得令人心服。

 

但我以为更好的演出,是在三气周瑜之后,此前是费尽心机气周瑜,明知其箭疮在身,就是要气死公瑾而后快;得逞后,文本先有这样一个细节:

却说孔明在荆州,夜观天文,见将星坠地,乃笑曰:“周瑜死矣!”至晓,白于玄德。玄德使人探之,果然死了。

这个“笑”,是我儿时绝对没有想到的,但现在觉得完全可以理解此笑:周瑜毕竟是刘备集团的祸患,就算只为“孙刘联盟”计划,也须除之;而料定继任为鲁肃,绝对好对付,好笼络!

但而今气死周瑜,岂不危及“孙刘联盟”?这一桩新麻烦,自然“解铃还须系铃人”,孔明于是将再用自己的演技解之!

诸位应知,此前游说东吴,周瑜、孙权毕竟真心要对抗曹操,只要几句挑拨,令其作实此心;而此番则要化敌为友,谈何容易?周瑜之死分明令自己高兴得“笑”起来,却要令对手相信自己悲痛异常,这演技,难上加难!

常听说演技派演员善于入境,而能如孔明这般颠倒心情以入境者,世所罕见!

于是有了这样的描写:

孔明教设祭物于灵前,亲自奠酒,跪于地下,读祭文曰:

呜呼公瑾,不幸夭亡!修短故天,人岂不伤?我心实痛,酹酒一觞;君其有灵,享我烝尝!吊君幼学,以交伯符;仗义疏财,让舍以民。吊君弱冠,万里鹏抟;定建霸业,割据江南。吊君壮力,远镇巴丘;景升怀虑,讨逆无忧。吊君丰度,佳配小乔;汉臣之婿,不愧当朝。吊君气概,谏阻纳质;始不垂翅,终能奋翼。吊君鄱阳,蒋干来说;挥洒自如,雅量高志。吊君弘才,文武筹略;火攻破敌,挽强为弱。想君当年,雄姿英发。哭君早逝,俯地流血。忠义之心,英灵之气。命终三纪,名垂百世。哀君情切,愁肠千结。惟我肝胆,悲无断绝。昊天昏暗,三军怆然。主为哀泣,友为泪涟。亮也不才,丐计求谋;助吴拒曹,辅汉安刘。掎角之援,首尾相俦。若存若亡,何虑何忧?呜呼公瑾,生死永别!朴守其贞,冥冥灭灭。魂如有灵,以鉴我心。从此天下,更无知音。呜呼痛哉!伏惟尚飨。

孔明祭毕,伏地大哭,泪如涌泉,哀恸不已。

或许还是有人认定孔明吊丧时是真哭,我不做更多辩白,只请君看文本:吊丧已毕,紧接着就碰到了庞统——

只见江边一人道袍竹冠,皂绦素履,一手揪住孔明大笑曰:“汝气死周郎,却又来吊孝,明欺东吴无人耶?”孔明急视其人,乃凤雏先生庞统也。孔明亦大笑

    庞统之“大笑”者,是笑孔明此哭厉害;孔明“急”者,唯恐被人识破;而“亦大笑”者,乃卧龙凤雏之相知,心照不宣。那么这一哭戏效果如何?须看江东观众之反应:

众将相谓曰:“人尽道公瑾与孔明不睦,今观其祭奠之情,人皆虚言也。”鲁肃见孔明如此悲切,亦为感伤,自思曰:“孔明自是多情,乃公瑾量窄,自取死耳。”

唉!孔明此番全胜了!可怜公瑾,不仅被气死,死后还被自己人思量为“量窄,自取死耳”好个冤枉!尤其那鲁肃,分明知道周瑜之前之所以容不下孔明,全不为自私,而实为江东,否则,怎会遣诸葛瑾游说其弟?若是庞涓之忌孙膑,如何容得共事一君?

越是为公瑾抱屈,就越知孔明之演技高超;至于日后在西城之上能以演技退司马大军,皆在情理之中了!

故曰:孔明,真影帝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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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聊“新诗”(三)
2011-05-20 16:36
    

聊聊“新诗”(三)

前面说过,废名先生的讲义里,很推重诗人的真性情与童心,其实这二者有着极大的相关性,都是所谓“生命本真”的保全。而五四时期,毕竟是一个文化启蒙的时期,诗人们的社会责任感总使他们不能忽略民族大义,只是,所谓“民族大义”,已不再仅从儒家的观点出发,而有了更新的内容。

刘半农先生的《扬鞭集》里,有一首别样的《中秋》——

中秋的月光,

    被一层薄雾,

    白濛濛的遮着。

暗而且冷的皇城根下,

    一辆重车,

    一头疲乏的骡,

    慢慢的拉着。

中秋时,诗人纵然要祝福天下人“千里共婵娟”,大多从自己的悲欢离合说起,而诗人这一夜所关注的是皇城根下那疲乏的骡车,劳苦、孤独、辛酸都在中秋朦胧的月色中上演。这样的月色,本是为烘托人间的柔情蜜意而倾洒,却不料反衬出城墙下如此苍凉的一幕。

诗人是要有悲天悯人的情怀的,但他的悲悯,是庄子式的,决不拘于道德的框架。我记得《扬鞭集》里有一首《耻辱的门》,模拟“决定出门卖娼”的女子的痛苦,我觉得诗人的心,真有大悲悯——

 “……我能把我最后的挣扎的痛苦,

使你同样的感到一分吗?

 

“我承认你

你的玩弄,侮辱,与原谅,

都是,而且永远是不错的,

因为你是个幸运者!

但是,也能留得一条我走的路吗?——

唉,这也只是不幸运者的空想吧?

到我幸运像你时

亦许我就同你一样了。”

此所谓“白天不懂夜的黑”。我想起《魂断蓝桥》里可怜的玛拉了,不幸者是如何挣扎,幸运儿们常视而不见,还要举着道德的大棒挥向可怜的人,这似乎成了社会的常态。正如杨绛女士怀着“幸运者对不幸者的愧怍”,我感知诗人的悲悯,如此真切。

凭着这样对刘半农的印象,读下面的《梦》,就觉得,它实在不仅是可以当做情诗来读的:

正做着个很好的梦,

不知怎的就醒了!

回头努力的去寻罢!

可是愈寻愈清醒,

梦境愈离愈远了!

眼里的梦境渐渐远,

心里的梦影渐渐深;

将近十年,

我还始终忘不了!

要忘是忘不了,

要寻是没法寻。

不要再说自由了,

这点自由我有么?

废名先生评说这一首《梦》,说“却是感情充实,姿态见得老实一点,正是寂寞的姿态了。”我玩味这寂寞的姿态,是形式与内容的吻合,宛若秋天山崖上一棵树,一棵几乎落尽木叶的树,在青天之下,朴素得自成风景。在鲁迅先生笔下,那些“正做着好梦的青年”,若有一天尝到这梦醒的滋味,不知是否亦有深深的寂寞。在社会的、人生的、宇宙的无法掌控的索网中,追寻不可捉摸的好梦,失落了却忘不掉、反而梦影渐深的寂寥,何尝不似鲁迅先生的“彷徨”呢?

被废名先生称作“新诗的第一首诗”的沈尹默的《月夜》,在我读来,形象而蕴藉深远——

霜风呼呼地吹着,

月光明明的照着。

我和一株顶高的树并排立着,

却没有靠着。

这一首,令我首先联想到的是舒婷的《致橡树》,而意境更为广远。风高月明,颇有“秦时明月汉时关”的历史沧桑,这样的背景下的顶高的树,可以是悠久的历史,可以是文化的高峰,也可以是伟大的灵魂,而“我”的形象,或许矮小,却也挺拔,不倚不靠地兀自挺拔,遂与树并立为风景。这种自尊与傲骨,在当今的文化界亦是可贵的,而在五四时代,处在文化的十字路口的诗人,能有这样的自信,着实难得!

民族的危亡与自尊的觉醒,常能催生出一代诗人,我读着这些诗,联想到另一个大时代中的顾城、北岛、食指,深深赞同了孔子所谓“诗可以怨”;七十年代的诗章,恰是阮籍咏怀,是压抑之下不得不发的岩浆,蕴藉极深,痛楚极切……这些大家较为熟悉,就不一一列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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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聊“新诗”(二)
2011-05-19 09:01
    

聊聊“新诗”(二)

昨天聊到废名先生对新诗的观点中的第一条——真。我读汪静之的《爱之波》时,颇替五四新诗人悲哀,然而读着读着,略约地感知了民国初年那些文人的性情,忽而觉得,哪怕只有真性情,又何尝不是好事呢?中国人做了几千年的道德文章,那个时代,当真要“返璞归真”!正如废名先生所言,幼稚而能令人敬重,令人感好,正是初期白话诗的价值;我想也正是诗人刘半农的不可磨灭之处了。

刘半农的名字,我记得小时候大约是在鲁迅的文章里读到,于是有个模糊的“左翼”的标签,这标签令人有些敬而远之;但废名先生讲座里提到他的诗,真真童趣盎然。下面这首的诗题我不记得了,只抄了诗文:

妈!我今天要睡了——要靠着我的妈早些睡了。听!后面草地上,更没有半点声音;是我的小朋友们,都靠着他们的妈早些去睡了。

听,后面草地上,更没有半点声音,只是墨也似的黑!只有墨也似的墨!

怕啊!野狗野猫在远远地叫,可不要来啊!只是那叮叮咚咚的雨,为什么还在那里叮叮咚咚地响?

妈!我要睡了!那不怕野狗野猫的雨,还在墨黑的草地上,叮叮咚咚的响。它为什么不回去呢?它为什么不靠着它的妈,早些睡呢?

妈,你我为什么笑?你说它没有家么?——昨天不下雨的时候,草地上全是月光,它到哪里去了呢?你说它没有妈吗?——不是你前天说,天上的黑云,便是它的妈吗?

妈!我要睡了!你就关上窗,不要让雨来打湿了我们的床。你就把我的小雨衣借给雨,不要让雨打湿了雨的衣裳。

诗人说明此诗的出处:“这全是小惠的话,我不过替她做个速记,替她连串一下便了。”我反复读着这些童稚的句子,我知道我自己的脸上笑意满满的——但凡陪过小孩儿的父母亲,都会这样吧!孩提时有多少让成人忍俊不禁的事呀!我们在童年时不自知,而在为人父母的时候,真真切切地感知了童趣。所谓“带小孩到草地上去”,何尝不是孩子带我们去了草地上,让我们暂得从成人世界里脱身,享受久违的童真呢!为此我真的对我的孩子们充满感恩;而我听着同事讲他们的孩子的故事,心里总很羡慕,真想让自己的孩子回到四五岁的年纪,然而,他们已经十五岁,且将跨过生命中一个个门槛,走出去,就这样不回头了……

而这首诗,给我的感受,在满满的幸福之后,又恍如隔世。愣上一会儿,于是可以做理性的分析——

这首诗中以孩子的语言唠唠叨叨地回环着的,是孩子的对自然世界的爱与畏。以自己的渴睡的心思、依恋母亲的心思,猜度窗外的小雨、小动物,这是可贵的童心,亦是圣人推重的“仁”。

在刘半农的时代,中国人的观念里就有了“以儿童为本”,对童心的珍视,从孟子到李贽到五四的文人们,一脉而承;而如果说孟子的“赤子之心”意在君子道德培育,而二十世纪初的文人们则有了对童心本身价值的崇尚,这是多么难得的进步——可惜,一个世纪过去,有太多中国人并不以为然,他们一心只想把孩子塑成功利的成功者。在这样一个“成功学”横行华夏的年代里,读刘半农的这首诗,怎能不唏嘘!

于是就想到朱光潜先生《谈美书简》一段谈“静”的文字里,有这样一句:

日本人小林一茶的一首俳句:“不要打哪,苍蝇搓他的手,搓他的脚呢。”懂得这一句诗,就懂得我所谓“静趣”。

这一篇,选入2010年江苏省的高考论述类文本阅读,许多学生被结尾的这一句给难住了,这难处,首先在于他们早已不认同这首俳句的诗意,可能还要觉得无聊——他们远比朱光潜先生要年轻,但年轻者却更失童心,恰是当代中国教育的症结之一;这也是我最近要向小朋友们推荐丰子恺作品的原因了。

  

       今天先聊到这里吧;今天的关键词,是“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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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聊“新诗”(一)
2011-05-18 17:08
    

聊聊“新诗”(一)

今天在图书馆看鲁迅专题展,看到了几页鲁迅新诗手稿,很是讶异,因我原先真未读过,且完全不知他曾发表新诗。后来知道这几首——《梦》、《爱之神》、《桃花》和《他们的花园》等发表在1918年的《新青年》上,忽而让我想起去年读过一本《新诗十二讲——废名的北大讲义》,于是生出对于“新诗”的许多记忆与感慨来。

 

废名先生的讲义,留给我最深的印象,是很注重赏析新诗的“真”。他认为“诗当即兴”,诗崇尚真性情,认为“一个灵魂真是随处吐露消息”,而诗便承载了这些信息。

我很赞成这些话,胡适先生的《尝试集》便是最好的印证。你若大约懂得胡适的事略,也就能知道下列的小诗里,吐露着他怎样的灵魂信息——

       “也想不相思,可免相思苦。几次细思量,情愿相思苦!”

    “岂不爱自由,此意无人晓:情愿不自由,也是自由了!”

    “醉过才知酒浓,爱过才知情重;——你不能做我的诗,正如我不能做你的梦。”

        胡适先生是现代文坛的一块温玉,谦谦君子,然而灵魂中的爱与痛,其实并不比如徐志摩、鲁迅这样反出旧婚姻的人士少,相反,因为压抑而别有一种痛楚,只是,轻灵的几句诗,做了他心泉的出口。而今有些称作诗人的,却是无心而做着文字的游戏,以为连缀文字是小菜一碟,于是耍弄起来换口饭吃,我是颇鄙薄的。

以真性情作诗,真真是头一桩。这是古今一例。因这一条,才使我们推崇李白,亦才使我们怜爱黛玉。

 

但我读着废名先生推荐的一些新诗,虽然有些趣味,却觉得那个时代的诗人真的很尴尬,所谓“诗坛的寂寞”里,有一段断裂的深渊,尤其前一个小时还读着唐诗的时候,便感觉中国诗的造诣从高崖上坠落下来,令人马上想到钱钟书先生所谓“早熟的中国诗,必然早衰了”。像下面这一首汪静之的《爱之波》——

亲爱的!

我浮在你温和的爱的波上了,

让我洗个澡吧!

就算是幼稚中有些真性情的生机吧,还是不免觉得好笑。这样的诗,与中国古典诗歌,尤其是与唐诗宋词比较起来,是很悲哀的!再想起钱钟书先生的“早衰”说,觉得新诗很像金庸先生笔下那个“天山童姥”,返老还童之身,要重新积攒功力,否则就如一个女娃般任人欺凌。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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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中的寒食节
2011-03-29 13:36
    

今天剑芳老师问我关于介子推的故事,我于是想到,寒食节又要到了,于是想起四年前的寒食节的事来了——

我眼中的寒食节

   2008年4月4日。

傍晚在厨房忙乎时,涵弟被瓦铛里发出的浓香吸引,前来“视察厨房”。

“妈妈,今天是寒食节啊!”他使劲过了一回嗅觉的瘾,凑到我边上,竟吐出这么一句来!

“我知道,但是我们家不过这个节。说实话,我实在不认为介子推值得中国人这么纪念他!”我微笑地回了一句。

“嗯,那只是晋国的事,我们是南方人!”他点头。

“不是这个原因。屈原是楚国人,可就值得全中国人纪念,于是我们过端午;我们也过清明,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祖先,是吧?”

那么,我家为什么不过寒食节呢?这得从其来历说起——

 

关于寒食节的来历,据说,至少可以上溯到西周初年。《周礼》一书中已有暮春禁火的记录。可是大部分人都知道的是有关介子推的故事。《左传》里有一篇著名的《介子推不言禄》,又被收录到《古文观止》之中,于是就有更煽情的故事:介子推背着老母隐居绵山,晋文公便放火烧山,三面点火,留下一方,以为大火起时介子推会自己下山的。孰料大火烧了三天三夜,熄灭后,终究不见介子推出来。上山一看,介子推母子俩抱着一棵烧焦的大柳树已经死了。晋文公望着介子推的尸体哭拜一阵,然后安葬遗体……于是,大家就都知道,晋文公为了纪念介子推,也为了表达对自己放火烧山的懊悔之意,晓谕全国,每年这天禁忌烟火,只吃寒食。

这是个颇值得追问几个“为什么”的节日——

 

首先,介子推为什么值得纪念?

简言之,他有“高风亮节”。在公子重耳穷途末路、饥饿难当时,介子推割下自己腿上的肉,烤了(也有记载是熬汤)给重耳食用,可谓对君主忠心耿耿;在重耳回晋国当了国君,介子推却不言禄,认为不可“贪天之功以为己力”,于是隐居不出,甚至不惜与母亲一起被烧死在绵山之上。

这的确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确实有些值得敬佩,但说实在,真不是个孝子!他对自己与母亲的生命,竟可以这样放弃。常听说,“春秋义士轻生死”,但我以为他的并非“死得其所”。

 

更值得思量的是,这个节日与端午不同,它并非民间自发,而是自上而下的“行政命令”,于是就又可追问了——

晋文公自己对不起介子推,却要全晋国的百姓一起寒食,这是否有些擅用强权?

晋国并未统一天下,但后世的统治者却要求保留这个晋国节日,广泛宣传介子推的故事,为什么?

对一起“打天下”时有恩于己或建立功勋的功臣,君王们是什么样的心态呢?只要看看宋太祖的“杯酒释兵权”就知道了,如果所有的功臣都有介子推的“高风亮节”,君王们就好办多了!当然,君王们是不会明说自己的小算盘的,他们只是给士人们、将领们、百姓们树立一个模范——号召大家,学习介子推好榜样,他是我们民族的道德模范!

于是,我这样想:如果运用鲁迅先生的话语体系来表达,这个节日,无疑是培养“奴性”的温床!

 

据说,到了唐朝时,寒食节与清明节合并,寒食禁火习俗已经不盛行了;真难得,我们家孩子还会提醒我,今天是寒食节,可是,我很明确地告诉他,我们不过这个节。

忽然想起那日在校车上,有一位胡老师说了个笑话,应该在“美味韩食馆”的对面开一家“介子推拿坊”,这也可算是在俗世里纪念介子推的一种方式吧!

选择节日,其实是在选择文化、选择价值观;对传统节日、传统文化,也要运用鲁迅先生所谓“拿来主义”——“运用脑髓,自己来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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