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秋天,北师大的银杏树
2013-11-08 22:24
    

:大学毕业多年,我最怀念母校的就是秋日的银杏树,可惜无缘再见。今秋我特意托在北京读书的一学生去师大校园里拍了一些照片。用手机拍的,所以有点模糊,据该同学说,实际的景色要比照片美得多。

看着照片,回忆了很多往事。

期待着一中校园里的银杏树快快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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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打工经历之校对生涯
2013-01-29 11:35
    

我的打工经历之校对生涯

     我曾在两个地方做过校对,一个是民营出版公司仁爱教育研究所,一个是科学出版社下属的龙门书局。

 

仁爱教育研究所在中关村一栋高档写字楼里,整整一层,有几十间,装修得很好,看起来很气派。地上一尘不染,桌上的东西整整齐齐。给我第一印象很好。公司规章制度很严格,进出门要刷卡,员工必须戴胸卡。等等。

我差不多每周去一两次。早晨七八点起床,买个一块钱的鸡蛋饼一边吃一边走着去北门等公交车。路上大概要花一个小时。

九点开工,干到十二点。中午没有午休,也不管饭,我一般去成都小吃吃碗酸辣粉,3块钱,或者去吃碗牛肉拉面,也是3块钱。下午一点开始,干到五点。屋里装了监控探头,防备我们偷懒,所以我们只能埋头苦干,偶尔聊几句。一天下来,头晕眼花,累得很。期间认识了师兄郭渊民,两年后我们成了同事。

辛辛苦苦干了一学期。按商定的价格每小时十元估算,至少得有1500元,没想到他们三扣两扣,算给我的钱居然只有800多元,克扣了快一半。而且就是这点钱,他们给得也极不爽快,拖了足足快一个学期,我打电话催了很多次,光电话费就花了快一百块钱。催急了,他们就给我做思想政治工作,说,钱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作为新时代的大学生,要有高尚的情操,不能把钱看得太重了。云云。

以前听那些以张维迎、茅于轼为代表的主流经济学家说,私营企业好,私营企业好,普世啊,人性啊,效率啊,啊啊啊啊,所以我对私营企业也很有好感。没想到现实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他们租用豪华写字楼的钱(听说过了段时间,他们买了一层)哪来的了,原来就是靠压榨员工和打工学生的工资啊。仁爱教育研究所一点都不仁爱。靠压榨员工的血汗钱牟利,大概是资本家们共同的手段吧。

这些年来耳闻目睹了很多关于私营企业的故事,也读了很多这方面的新闻作品和纪实作品,比如富士康的故事,比如梁鸿的《梁庄在中国》。不管那群以茅于轼、张维迎、厉以宁为首的王八蛋主流经济学家再怎么巧舌如簧、口吐莲花,我也不相信他们。即使他们说破天,我也不会相信他们。我明白他们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想尽法子,帮着资本家们压榨人民。

 

 

第一次去龙门书局,骑着那辆破破烂烂的自行车就去了。书局在西城区皇城根附近。进了院子一看,都是些老楼,不高,三四层而已,墙上爬满了爬山虎,郁郁葱葱的,楼下横七竖八停满了汽车。边上的自行车棚里,停了一堆破自行车。唉,跟想像中的出版社的样子太不一样了。

编辑室在里面一栋三层小楼的顶层,进去一看,啊呀,那乱的啊,没法说。桌上乱七八糟的都是书、稿件、文具,还有水杯、牛奶,桌子下面也是。很像大学男生宿舍。给我第一印象不太好。

带我的那个编辑姓曾,说话细声细气的。他曾经让我校过一本名曰“三点一测”的高三历史总复习资料。我花了一周时间,每天四五个小时,认认真真地核校了一遍,除了找出错别字、病句、形式不合规范处外,对一些有疑问的史料也进行了查对,一些拿不准的都圈了出来,总之我尽全力了。校完后,我把稿子交给了曾编辑,他告诉我等书的流程走完,就可以来领钱了,等他电话。我等了一两个月,领到了1100元。天哪。这对当时的我来说,可是笔大钱,要知道那时我每月的生活费也才三百元左右,这笔钱足够我花四个月的了。我激动得好几宿没睡着。

但是龙门书局的活太少了,真正的僧多粥少。因为待遇好,连北大清华的学生也过来找活。除了那次大活,前前后后我只做过点几次零零碎碎的小活,少则几十块,多则一两百。有时去了,没活,恰好赶上午饭时间。曾编辑说,既然来了,吃了午饭再走吧。午饭不错,8块钱标准的盒饭(当时我在学校食堂吃饭每顿也就3块钱),饭后还有酸奶、香蕉、苹果等,委实不错。有时囊中羞涩,就去蹭点饭,当然次数也不多。

后来听说出版社也要改制,我很希望他们不要变成仁爱教育研究所这样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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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了我的朋友杜鹤
2013-01-28 11:42
    

 

那天,春雨潇潇,满地积水,凄冷异常。当我走至宿舍楼下时,突然接到了许久未联系的好友丁昕的电话,他告诉我杜鹤失踪了——当然是在我们同学的世界里杳无影踪了。我所存的他的两个电话一个成了空号,一个停机。他的QQ也莫名其妙地从我的QQ好友里消失了。总之,我们都联系不上他了。这使我很想念他。

我曾在一篇文章中写道:“瘦杜182的身高,瘦却不弱,仙风道骨,眉宇间隐隐透出飘然出世的气息。大学时瘦杜虔信佛教,少饮酒,少吃肉,在饮食上是中文系的另类。不过毕业几年后,杜君大彻大悟,抛弃掉笃信数年的佛教信仰,开始大肆享受世俗生活的乐趣,饮食男女,让我咋舌。”这是当时我对他的认识。

杜鹤是个智者,现在我依然如此认为。他勘破了我为此而苦的很多东西,我把他当成世外高人,其他舍友亦如此。所以那天丁昕的猜测是:杜鹤不会是出家做和尚去了吧。我说不可能。接着我们又做了很多猜测,丁昕甚至想在网上发起人肉搜索,一定要找到他。

我认为杜鹤不会当和尚是有根据的。暑假漫游时,我曾再访西安,与他进行了五天的彻夜长谈,知其已勘破佛学,到了呵佛骂祖的境界,并且在对佛教经典的参悟中,也发现了其义理的内在矛盾,他已不再信仰佛教乃至佛学,当时他正热衷于读叔本华、罗素、乌纳穆诺等西方大哲人的作品以及印度的吠陀经、奥义书等等,并且对基督教也很感兴趣,已熟读《圣经》,他的住处根本就没有多少佛教的书,所以他不可能去当和尚。

2009年暑假的这次见面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在长谈中,他一次又一次给于我灵魂的撞击,这让我想起屠格涅夫的名作《罗亭》里,主人公罗亭的理论和热情对大学生巴西斯托夫的深刻影响。很多我习以为常的或我并不认同但对之很无奈的东西被撞得粉碎,他让我知道世界有多么广阔,明白人的一生该追求什么,可以怎样度过。但我本性的懦弱,使我常常像哈姆莱特一样陷入不间断的沉思和犹疑中,反而没有了行动的力量,不管在爱情还是在工作上都是如此,所以我并没有可能按照我想要的活法去生活。

杜鹤做的很多事情在很多人简直是疯了,不可理喻。但在熟悉他的人看来,这所有的事都是由其内在逻辑的,也就是他对生命意义的追求。他曾经拥有一份多少人是求之不得的工作,他却在正干得如鱼得水时依然辞职离开,在西安城的含光门附近租了间小房子,每天除了跟朋友们聚会外,就是漫读中西的皇皇大典,其间在中国广袤的大地上浪游,远至西藏。我们多次电话交流,相谈甚欢,似乎又回到了无拘无束、纵论天下风云的大学时代。

写到此处,我拿出手机又拨了一下,惊异地发现居然响起了等待铃声,可那人没接,挂掉了。于是我发短信过去:“最近可好?丁昕还以为你失踪了。”那人回复:“你谁?”又发:“你不是杜鹤?”那人回复:“不是。”又发:“那你为什么用他的号?”回复:“这我新办的卡。”上一次也是如此,杜鹤跟我开了个小小的玩笑。于是我又打了过去,那人接了,陕西口音,但说话有气无力,奄奄一息的感觉。电话里又重复了一遍短信里的问题。结果也没听出端倪,根本分辨不出来。我立即把电话号码发给丁昕,让他辨认一下,结果他也不敢断定。今天打电话给高磊,想让他也来辨认一下,结果我们俩人天南海北的聊了一通,就此也做了种种猜测。后面经大家的分析确认不是他。哎。

写到此处,还有很多的话想说,可是却莫名地陷入了沉思,忘记了该怎么写下去。且到此打住吧。

                    2010418  星期日  又是一个潮湿的雨天

   后来,我在跟大学老同学的聊天中,总会提到杜鹤。杜鹤的去向成了我们生活的一个谜。

                                                      2011   补记

现在仍我时不时想起杜鹤。也许是因为我把他看成是自己的化身,将自己的某种理想寄托在了他身上。他的选择是我内心某种想法的外化。

                                              20131  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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琐忆:乡村的零食(一)
2011-11-25 23:19
    

琐忆:乡村的零食(一)

我有一时,曾经屡次忆起儿时在故乡所吃的蔬果:菱角、罗汉豆、茭白、香瓜。凡这些,都是极其鲜美可口的;都曾是使我思乡的蛊惑。后来,我在久别之后尝到了,也不过如此;惟独在记忆上,还有旧来的意味留存。他们也许要哄骗我一生,使我时时反顾。

                                             ——鲁迅:《朝花夕拾》

儿时的乡村,被自然的甘露侵润着,依然蒹葭苍苍,依然鸟飞鱼跃,依然保留了来自大地的林林总总的东西。小卖部里没有包装花花绿绿,让人眼花缭乱的小食品。要想在日常的咸菜、馒头、煎饼之外,再吃到些不一样的东西,就得自己动手了。于是在原野里摸爬滚打,沾了一身身的泥巴之后,我吃到了数不清的昆虫,野菜和野果。现在忆及,恍然如梦,略述如下。

蚂蚱又名蝗虫,有两大类:一种尖尖的脑袋,身体细长,翠绿色,喜欢藏身草丛和藤蔓中,与之融为一体,使人很难发现,但行动笨拙,一旦发现了就能捉住。还有一种脑袋稍方,黄褐色,身短体丰,在夏天的浓绿中很显眼,但其行动极迅速,稍纵即逝。秋天时,与北方的土地、枯败的植物的颜色相近,就很难发现了。经常在田里跑半天,才能捉到几十只,用狗尾巴草的细杆串起来,带回家,摘去翅膀,用油一过,香气扑鼻,吃起来有点脆,不过分量太少,不经吃。

蝉,又名知了。蝉的幼虫(生物学上叫“若虫”),鲁中方言称之为“猴”,它们会在暮色苍茫时分钻出土地,往树上慢慢爬。夏夜溽暑难眠,村人除了在门前摇着蒲扇纳凉聊天外,唯一的娱乐便是带着手电筒找“猴”了,常常一棵树被细细地找过很多遍。很多时候,一无所获,但村人乐此不疲,因为借此可消磨炎夏的漫漫时光。于是夜晚在村口望去,原野里点点的光闪烁。

我也曾在夜里沿着树林走到很远的地方,四周了无人声,只有青蛙的聒噪和夏虫的悄语,透过树叶的缝隙可以望到细细碎碎的天空,脚下是闪着亮光的小河,颇有一种诗意和神秘的氛围。

雨后,尤其是下午的大雨后,“猴”会纷纷从地底下爬出来。为了抢先一步,有时我会冒着大雨,披上雨布就出去,常被淋得落汤鸡一般,不过收获也颇丰,经常能找到一大塑料袋或一大玻璃瓶,用花生油简单炒一下,美美地吃上一通,这是困窘的日子里难得的快乐。

记得当时一个“猴”可以卖3分钱,跟冰棍的价格一样。有次雨后我跟哥哥居然找了一百多只,卖了3块多钱,这对当时的我来说可真是一笔巨款,记得买了梦寐以求的《西游记》的原作和《三国演义》的小人书等,《西游记》原作看得懵懵懂懂的,《三国演义》的小人书让我沉浸其中。

说到冰棍,真正是一根棍加一冰块,硬得根本咬不动,只能吮吸。原料用的水有时是井水,还算干净,有时是河水,我曾惊异地发现冰棍里居然有小蝌蚪。想起萧乾先生的一段文字:“春天一到 ,卖大小金鱼儿的就该出来了,我对卖蛤蟆骨朵儿(未成形的幼蛙)最有好感,一是我买得起,花上一个制钱,就往碗里捞上十来只;二是玩够了还能吞下去。我一直奇怪它们怎么没在我肚子里变成青蛙!”(萧乾:《北京城杂忆》)课上给学生念到这段时,学生一惊一乍的。

粘知了,就是拿根长竹杆,一端粘好面筋。面筋的做法是:先和好面,然后用水将淀粉一点一点洗掉,等变得像嚼过的口香糖一样,面筋才算是弄好了。在树林里游荡,看哪棵树上有知了,就用有面筋的一端去触碰知了的翅膀,然后知了就被粘住了。当然需要好的眼力和腕力,还要有耐心。手稍微一抖,知了就惊起飞走。这我居然在《庄子》里读到了,原来古已有之。原文如下:

仲尼适楚,出于林中,见佝偻者承蜩,犹掇之也。仲尼曰:“子巧乎!有道邪?”曰:“我有道也。五六月,累丸二而不坠,则失者锱铢;累三而不坠,则失者十一;累五而不坠,犹掇之也。吾处身也,若橛株拘;吾执臂也,若槁木之枝。虽天地之大,万物之多,而唯啁翼之知;吾不反不侧,不以万物易蜩之翼,何为而不得!”孔子顾谓弟子曰:“用志不分,乃凝于神,其佝偻丈人之谓乎!”庄子《庄子·达生》

 

 

知了有两种吃法:一种是摘去翅膀,用油炒,简单,但知了的皮硬而梗,口感不好;另一种是加辣椒剁成馅,然后加鸡蛋煎,有点海蛎煎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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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文之五:一本书与一个人——和cub18的《鱼和海豹皮上衣》
2011-02-18 18:48
    

 

    按:昨天跟一位原来是我的学生,现在是我的校友的女生聊起来大学时的日子,晚上回到宿舍,沉入对往日的追忆中去,发呆了很久。于是找出了这篇旧文。 2月18日

      四年以后,当我站在中学讲台上讲着实词、虚词、句法结构等了无趣味的知识时,当我讲得口干舌燥,心情烦躁,抬起头来,看到阳光打在远处葱绿的小山上时,我不由得想起四年前的那天下午,眼前的一切变得恍恍惚惚,时空似乎错乱了。
  那是一个秋日的下午,刚入大学没几个月的我还懵懵懂懂,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那天有着温暖的阳光,又似乎是很冷——北京的变化太快了,它损害了我对于往事的记忆——我不能确定。漫无目的的我在大街上闲逛,顺便拐进了一家很小的书店,它里面卖的全都是盗版书——换成现在我肯定不会进去。在胡乱地翻阅之后,我选中了一本叫《余杰文集》(包括《火与冰》和《铁屋中的呐喊》)的书,这也是盗版,但看起来纸张、印刷都不错,于是就花了十块钱买了下来——对当时的我来说这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我怎么也不会想到,就是这样一本盗版书竟会改变我精神成长的路径。虽然在这之后,我看过无数本比它精致,比它深刻,比它耐看的书,但没有一本书能比这本书对我的影响更大。书买回来的当天,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按时睡觉,熬夜看完了它。现在我难以描述它当时带给我的巨大的震撼——偏见的坚固城堡被炸得粉碎,我开始戴着另一副眼镜来看世界,虽然还看不太清,还有些蒙蒙胧胧。但毫无疑问的是,我旧有的世界坍塌了。我开始学会质疑,学会批判,学会思考。
   从这本书里,我认识了无数未曾谋面的智慧之士:钱理群、陈平原、黄仁宇、王小波、李泽厚、刘再复、胡河清、唐德刚、宗白华、朱光潜等等,知道了无数好书的名字:《心灵的探寻》、《千古文人侠客梦》、《美的历程》、《灵地的缅想》、《万历十五年》、《美学散步》等等,后来当我读到这些书时,就像发现了失散多年的兄弟。
  从此,我进入了一个广袤的精神世界,有着鲜花、绿水、蓝天,也有飞沙走石、瓦砾废墟的世界。我开始构建自己的精神家园。

  

      虽然我所上的中文系号称中国最好的中文系之一,但坦率地讲,在这里我的精神世界却没有得到任何拓展。现在能回想起来的就这么几个老师:严厉的侯玉珍——她已经五十多了,却还是副教授,不知道现在评上教授没有;随和的陈雪虎——我至今难忘他无奈的笑容,学期初在课上他列出了要求同学必读的书的书目,学期末却发现没几个人去读时,只能露出无奈的笑容;自负孤傲的王向远——他从不使用多媒体教学,也基本不在黑板上写字,讲一口山东味的普通话,精于日本文学;学识渊博的王一川——操一口四川普通话,对各种时新的西方文艺理论很娴熟;最有文艺青年气质的陈太胜——有着长长的头发,善于将复杂的东西讲得很简单,这一点跟陈雪虎相反;还有康震,教我们唐宋文学,擅长文艺社会学,最近在百家讲坛频频亮相……
  还有,还有的就是让我极度厌恶的一些人:不学无术的李**,教了我们一年西方文学,却没教给我们——起码是我——任何东西。他不但口才极差,而且对上课也极不负责任。考试时却出一些很怪异的题目。教文艺心理学的季某,他擅长上课讲黄段子,听他的课我想起解放前天桥的艺人,也是通过讲下流的笑话来赢得听众的喝彩的——他的课我听了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去,但我同宿舍的同学每次听课回来都要津津乐道他这堂课又讲的那几个荤段子。这样的大学教授很让我鄙视。教公共课毛概的张某人,居然在课上讲起了算卦、特异功能、看手相等等荒诞的东西,实在是误人子弟。
  所有这些人,不管是我喜欢的,还是我讨厌的,他们都没有给我想要的东西——精神上的指导。直到2003年11月23日(我会永远记得这一天)的晚上,我听到了钱理群先生的演讲,我才发现了我内心所渴求的东西——理想、正义、激情等等。他的理想主义情怀深深地让我感动。我至今难以忘却那个有着圆圆的脑袋、胖胖的身躯,远远看去像个弥勒佛的老先生——一真是个可爱的老头。深秋的北京已经很冷了,可是他讲到动情处,完全沉浸在其中,满头大汗,将外套一件一件地脱去,老花镜一会摘去,一会戴上,一会又摘去,激动处挥舞着,像一把锋利的匕首,朝着他所憎恨的东西掷去。
  我至今难以忘却他最后所说的悲凉到骨髓里的几句话:“我在台上讲,你们在台下听,看,像看戏,想看耍猴的,我们之间也是看/被看的关系。我今天所说的一切,不指望有多少人能接受,但只要有一个人听了,心灵上起了震撼,我就满足了,我今天就没白来。”后来变得越来越世俗、越犬儒的我,在日复一日的单调生活中磨灭了锐气,磨灭了理想,但一想起这些话,就背上发凉,心里有些震悚。我想起鲁迅在《藤野先生》里的一段话:“只有他的照相至今还挂在我北京寓居的东墙上,书桌对面。每当夜间疲倦,正想偷懒时,仰面在灯光中瞥见他黑瘦的面貌,似乎正要说出抑扬顿挫的话来,便使我忽又良心 发现,而且增加勇气了,于是点上一枝烟,再继续写些为‘正人君子‘之流所深恶痛疾的文字。”


  想起这些,我也有了勇气。我会在课上告诉我的学生《人间词话》、《美的历程》、《文艺心理学》、《心灵的探寻》、《天朝的崩溃》等等,告诉他们这是好书,而不是《读者》和青春言情小说才是好书。告诉他们什么是哲学,告诉他们对哲学感兴趣的人可以翻翻罗素的《西方哲学史》,不要到了大学还以为刘墉、林清玄的书是哲学书。我会在课上朗诵穆旦的《赞美》,海子的《阿尔的太阳》。虽然做这些就跟西西弗斯推石上山一样是无用的,但我还会去做。因为我记得那双期待的眼光。以前总觉得“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格言是夸张。后来才知道,这是真的。
  恍恍惚惚间,我又看见了那个年青人,看到他在426宿舍跟cub18大谈新左派与自由主义之争,谈艺术电影,谈刘小枫和他的《这一代人的怕和爱》,谈甘阳,谈黄仁宇;跟刘同学谈钱穆,谈叶嘉莹。看到他在437跟杨同学谈陈平原的治学风格和他的《千古文人侠客梦》,谈吴晓东的《从卡夫卡到昆德拉》,谈余世存的《非常道》,谈某些老师的不学无术;跟冯同学谈作品的版本,谈去潘家园和玉泉路淘书的经验。跟教育系的林同学在宿舍楼前的绿木椅上谈自己的家庭和理想……所有这一切都成了美好的回忆。
  虽然大学时我的经济极为困顿,但是能遇见这么好的精神导师和有着相同志趣的同学,我在精神上还是很愉悦的。
  后记:在闲闲书话里看到了我的同学cub18的帖子《鱼和海豹皮上衣》,里面有一段话:“留学的同学说他在美国高校看见学生吃便餐的时候也在探讨专业的话题,这我在本科四年很少看到,八卦、笑话、球赛、就业,永远是餐桌上的主题,甚至教授在讲台上也在告诉我们处世的技巧,钻营的方法。这让我多少有些失望,我上大学读中文系,不是接受四年岗前培训的。也许对许多人来说,大学只是从校园到社会的过渡,最后的快乐时光,或者一纸文凭,没什么特殊。但在我心里,它就是象牙塔,就是一方净土,是理想能够栖身之所,是抵抗世俗价值的最后阵地,是一个社会的精神源泉和希望所在。”使我深有感触,于是拉拉杂杂写了上面的话。谨以此文祭奠我那逝去了的青春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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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春运记忆(1)
2011-02-14 12:21
    

“用三种方式去上海,你看到的上海完全不一样。坐飞机到浦东,有车把你接到香格里拉,你看到的是一个光鲜的上海。如果你从山西坐一个双层巴士,一路开到上海某个里弄的停车场,你拎着行李出来找地铁,挤公共汽车,你去找一个三十块钱一晚上的小旅社,你看到的又是一个上海。所以交通工具已经把人的层面分得很厉害。”

                                                       ——贾樟柯

2002年夏天,济南,极热。在山大(山工校区)晃悠了三天后,我被舅舅送上了开往北京的特快列车,车缓缓启动,加速。此时,我才意识到我踏上了充满希望和绝望的未知旅程,而我将独自面对这一切。我畏畏缩缩地看了看四周,车厢很干净,人不多,穿着都很得体,说的是带济南味的普通话,谈笑风生;看看自己,有点寒酸,不敢张口说话。

——这是我第一次坐火车。火车,在我眼里,是现代文明的象征,它闪耀着工业时代的光芒和魅惑,流线型,长长的,如一条传说中的龙,驾着它,我们可以飞翔。这让一个乡下少年激动和紧张,我不敢乱动,惟恐做出不得体的事情,而被人耻笑。所以整个旅程我都是望着窗外。夏天的北方,万物都在疯狂成长,绿叶红花遮蔽了繁华的都市和贫瘠的乡村。一切似乎都很美好,在悠闲的张望中,车到达了北京西站。下车后,有师兄们接站,帮我们扛行李,然后把我们送上大巴,我记得那辆车像后来我常坐的331,红色,有些破旧,也是长长的。

后来,我坐过了Z、N、D、K、T开头和四个数字的车,坐过硬卧、硬座和站票,才知道火车原来有那么多类型,而车上的所见所闻,让我读到贾樟柯所说的“交通工具已经把人的层面分得很厉害”时不由得扼腕称妙。贾樟柯不愧是个思想家型的导演,他对中国现实观察的视角无比独特,而认识又是如此深刻。

现在想来,春运只是对中下层人民才是难题,对于有点钱、有点权的人而言,回家轻而易举。当然那时,我根本不会想到在今后的日子里会每年需要与一个叫“春运”的怪物打交道,而且这个交道一打就是9年。

大学四年回家的车票不用自己操心。铁道部门秉承政府的意愿,优先保证学生票。所以每年寒假前一个月,学校就开始登记学生的购票需求,除了个别线路,基本都能保证,而且还是半价票。我常坐的是k51,北京到日照西。23点06分发车,6点03分到达泰山站。硬座全价79元,学生票39块5毛。

第一年,  我不知底细。火车站人山人海。具体情景可以用下面这个风行一时的段子来呈现:

一英国二战老兵每年春节前都来中国访问,在北京西站广场前敬礼肃立,老泪纵流。问他为什么,答说他是来这里缅怀当年岁月。记者很惊讶:“您也在中国打过仗?”老兵摇摇头:“敦刻尔克。”(看懂这个段子需要很多的知识背景)

站里又热又闷,上车前喝了大量水,登上车后才发现在车上上趟厕所是如此之艰难。车厢里挤满了人,当你要挪动时,每向前走一步都要“牵一发而动全身”,先抬起一只脚,让地上落脚之处,然后让前面的那个人把脚放在你这只脚的原先位置,然后换另一只脚。因为空间狭小,除了脚的挪动外,还有身躯的腾挪,“小的就是好的”,乾坤大挪移时娇小胜过庞大。好不容易跋涉千山万水,到了厕所,打开门,里面还有三四个人呢!只好再慢慢地将他们倒腾出来。这样一趟下来,少则半小时,多则一两个小时。这样倒腾了两趟之后,车到站了。从第二年开始,每次上车前,我从下午三点就开始不喝水了。等临下车时,再喝点水。中途一次厕所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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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文之四:忆铁狮子坟两则
2011-01-15 22:32
    

铁狮子坟的乌鸦

深夜备课疲倦时,习惯翻翻手边的书,今夜亦如此,信手拉过老冯寄赠的《养蚊室随笔》,书蓝色封面,古朴典雅,恰合老冯之风。假期我在重庆杨旸处得见此书,虽只是片言只语,断简残篇,乃至断烂朝报,然深得我心,是以向老冯索来。

不经意间翻到《乌鹊记》,此篇征引广,趣味亦浓。忽忆起铁狮子坟的乌鸦,数年不见的老朋友,在风雪之夜,你们还好吗?

传说师大曾经是坟场,可惜未得确证,有位师兄在诗中曾经追问过:“铁狮子坟究竟是不是坟?”重复九遍,当时引为笑谈。今夜,忆起此诗,忽觉得在一遍遍的重复中,诗句获得了一种惊人的张力,具有直指人心的力量。

也许是因为坟的缘故吧,师大的乌鸦颇多。在一个清冷的秋夜,我曾陪一位选修过鸟类观察课的同学粗略统计过师大乌鸦的数量,不下千只。瓦蓝的天空下,光秃秃的树枝上,一只只乌鸦比足而立,如铁铸一般,虽有人打扰,亦安之若素,冷眼旁观树下俗人的种种举动。不耐烦时,就发出声声怪异的嘶叫,在寂静而荒凉的秋夜里,着实让人脊背冰凉。偶尔汽车经过,马达的轰隆声便与之纠缠胶着。倏忽间,一切又归于寂静。

白天,树上空落落的,乌鸦们不知所踪。不过看看树上、屋顶上、车上、地上,白白的一片,就知道这里有数量庞大的鸟类种群存在。读老冯之书,才知乌鸦们以垃圾为食,白天乌鸦们各自飞去城郊觅食,晚上归宿。

据说曾有好事的学生评之为校鸟。可乌鸦在传统观念里乃不祥之物,所以并没有得到官方的认定。乌鸦虽未运交华盖,可鸦子鸦孙的数量蒸蒸日上,该是四世同堂了吧。想象中应是一大家子熙熙攘攘的,呈现一派大好形势。不过我时时为乌鸦的生计担忧,乌鸦们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计划生育了?

乌鸦带给师大学生的是刻骨铭心的记忆,他们与我们那段年少轻狂、笑谈天下风云的日子相伴。在铁狮子坟的四年里,乌鸦的身影陪伴着我喧嚣和冷寂的每一个夜晚。

来到中学教书后,讲诗歌鉴赏时,每每看到写乌鸦的诗句,总会让我沉入对往事的追忆中去。我曾在讲诗歌意象时,举师大的乌鸦为例,忽地眼前又出现了那片遮日蔽月的乌云,耳边又回荡起翅膀击打空气的声音。

2006年毕业前夕

2010年重返母校

 

想起铁狮子坟的银杏树

南国似乎没有银杏树,至少我未见过。触目所及,皆是樟树、皂荚树、合欢树、羊蹄甲之类,都很美,我所在的校园里,就种满了羊蹄甲,初秋时节,白花、粉红花点缀,煞是好看;雨后,地上落满了细细碎碎的花瓣,也是一道风景。

而在北方,分布较广的是杨树、柳树、槐树等。诗人的佳句里总少不了柔条随风摇曳的垂柳,银杏倒是也不多见。不过小时,隔河而望是邻村的小学,校园里有株大银杏树,据说已有数百年树龄,一围需四五少年合抱。我们便常常涉水而过,去树底下玩耍,比赛谁能攀得最高,树很高,总也爬不上去。

秋天果实成熟了,想尝尝滋味,就将石头扔去,砸下一两枚白果,分而食之,真是一桩美事。常常也会将教室的玻璃砸破,结局就常常是在校工的追逐中我们如做鸟兽散。眨眼间,已过去快二十年了,那所学校早已不在了,那株银杏树不知还在不在。

大学校园里没什么风景,除了被学生私下评为校鸟的乌鸦外,其它可说的寥寥,无非大楼、宽路。而数株银杏树,就是最美的风景了。春夏时节倒也罢了,秋天来临时,才美得醉人,片片小扇子般的黄叶飘飘落下,在夕阳的映照下呈一种昏黄的绚烂,与西天的晚霞交织成一片;地上金黄璀璨,让人不忍踩上去。在这样的风景中,不管是带着甜蜜的忧伤怀恋远人,还是调着自己的惆怅酿杯苦酒喝掉,都是风雅的事。身无长物的我们却能如此美景为伴,无乃是天赐的佳缘?

诗人林庚曾写道:“破晓中天旁的水声,深山中老虎的眼睛。”一种肃穆与端庄灌注在浑然天成的诗句里,而银杏也能带给我这样一种感觉。

我心中曾存有一幅画面:与我的爱人牵着手在树下散步,或坐在树叶上,或躺在草坪上,就这样让岁月老去。可事实是三年多时间里都是孑然一身,独自走在其中。那时总想能与一佳人邂逅,自然这是可笑的迷梦,如镜花水月,从未成真。但就像老狼的歌里唱的:“年少时的作文虽不能成真,你我都愿意再想着重温。”(《关于理想的课堂作文》)

最后一年,读书闲逛之余,我每天穿梭于北太平庄与三元桥之间,我这个路盲居然也记住了中间的每一个站,并再也没有忘记:北太平庄—马甸—中国科技馆—安贞里—安贞桥—西坝河—三元桥。对三元桥周围的每一栋楼,每一家商店,每一家饭馆我都了如指掌。可那里没有银杏树,我们也没有在银杏树下走过。然后,是离开,来到南方一小城。再后来呢,没有了后来。

此后我走遍了大半个中国,看惯了山山水水,却再也没见过这么迷人的银杏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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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去人民大学看诗会
2010-12-24 21:18
    

那年去人民大学看诗会

2001年,许知远25岁,却已经开始怀旧。他回忆起了五年前的诗会,写道,“我看到了前二十年加在一起都没那么多的怪人,很多人的面孔让我想起了金庸笔下的南海鳄神之流的人物。我觉得确实有一些诗歌的气氛”(《那些忧伤的年轻人》,第136页)。9年后,我读到了这段文字,先是会心一笑,接着合上书大笑。

高中时我接触的都是余秋雨、林清玄之流的莺莺燕燕、风花雪月,或者金庸、古龙血雨腥风的江湖恩怨;要不就是鲁迅等正统严肃,忧国忧民的沉思,或者徐志摩等白衣飘飘的浅吟低唱。总觉得文学是阳春白雪,圣洁而高不可攀,文人应该是身穿长袍,衣袂飞扬,浑身浪漫气质,常常与仰慕他们的纯情少女在一个黎明一起坠入情网。

大学学的是文学,读诗、听诗会、写诗自是题中应有之义。当听说人民大学有诗会时,特别兴奋:终于可以近距离目击活生生的诗人了。当时我对诗人的想像更多的呈现为抱着吉他游吟的歌者。

秋日的北京天空如此高远,阳光明媚而柔和,空气里洋溢着诗歌的味道。两位特有文学青年气质(但愿师兄别看到,因为现在大学里流行以“文学青年”来骂人,我这里可丝毫没有贬斥之意)的师兄作为带头大哥领我等小弟去。借了辆除了铃铛不响,什么都响的破自行车就跟着大部队浩浩荡荡出发了。

两位师兄确实很特别。一位师兄头发蓬松如鸡窝,换种文雅的说法,就是留着爱因斯坦式的头发,进而我们该想到他应有爱因斯坦式的智慧,仰慕崇拜之情顿生。另一位师兄长发飘飘,乌黑亮丽,只看头发,绝对满足刘德华对梦中情人的要求,而且长发使人看起来洒脱不羁。我由衷地感慨:真像诗人。不过后来这位师兄做了本系辅导员,削去了长发,换成一头规规矩矩的短发,人就看起来老实本分了,如陕北的农民大伯。

悠悠荡荡中,很快就到地了。诗会在人民大学的一个大礼堂,看起来很恢弘,人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很快诗会开始了。诗句我早忘了。不过场面让我记忆犹新:群魔乱舞。且看那齐天大圣,盘丝洞的女妖,红孩儿自是不凡欸;再看那南海鳄神,金毛狮王神采飞扬哪;最后看那蝎子精,蛇妖顾盼神飞哦。我等乡下少年哪看过这等大场面,只觉得是在梦魇中,想要挣脱,却挣脱不开,“两股战战,几欲先走”。向身边师兄求救,却发现师兄两眼放光,一动不动,像是决战前的武林高手。我只好按捺下惊恐的心,等待。不过想来,我读了这么多年武侠小说,今日终于亲眼看到了怪侠异人在现实中的样子,印证了“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真理,也算是一大收获。

诗会结束了,我等仓皇奔回师大。午夜梦回,犹后怕不已。诗会的影响就是2002级男生里继续写诗的极少,只有一个。其他原来写点不靠谱的海子风格的抒情诗的伪诗人都放弃了写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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