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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聊“新诗”(二)
2011-05-19 09:01

聊聊“新诗”(二)

昨天聊到废名先生对新诗的观点中的第一条——真。我读汪静之的《爱之波》时,颇替五四新诗人悲哀,然而读着读着,略约地感知了民国初年那些文人的性情,忽而觉得,哪怕只有真性情,又何尝不是好事呢?中国人做了几千年的道德文章,那个时代,当真要“返璞归真”!正如废名先生所言,幼稚而能令人敬重,令人感好,正是初期白话诗的价值;我想也正是诗人刘半农的不可磨灭之处了。

刘半农的名字,我记得小时候大约是在鲁迅的文章里读到,于是有个模糊的“左翼”的标签,这标签令人有些敬而远之;但废名先生讲座里提到他的诗,真真童趣盎然。下面这首的诗题我不记得了,只抄了诗文:

妈!我今天要睡了——要靠着我的妈早些睡了。听!后面草地上,更没有半点声音;是我的小朋友们,都靠着他们的妈早些去睡了。

听,后面草地上,更没有半点声音,只是墨也似的黑!只有墨也似的墨!

怕啊!野狗野猫在远远地叫,可不要来啊!只是那叮叮咚咚的雨,为什么还在那里叮叮咚咚地响?

妈!我要睡了!那不怕野狗野猫的雨,还在墨黑的草地上,叮叮咚咚的响。它为什么不回去呢?它为什么不靠着它的妈,早些睡呢?

妈,你我为什么笑?你说它没有家么?——昨天不下雨的时候,草地上全是月光,它到哪里去了呢?你说它没有妈吗?——不是你前天说,天上的黑云,便是它的妈吗?

妈!我要睡了!你就关上窗,不要让雨来打湿了我们的床。你就把我的小雨衣借给雨,不要让雨打湿了雨的衣裳。

诗人说明此诗的出处:“这全是小惠的话,我不过替她做个速记,替她连串一下便了。”我反复读着这些童稚的句子,我知道我自己的脸上笑意满满的——但凡陪过小孩儿的父母亲,都会这样吧!孩提时有多少让成人忍俊不禁的事呀!我们在童年时不自知,而在为人父母的时候,真真切切地感知了童趣。所谓“带小孩到草地上去”,何尝不是孩子带我们去了草地上,让我们暂得从成人世界里脱身,享受久违的童真呢!为此我真的对我的孩子们充满感恩;而我听着同事讲他们的孩子的故事,心里总很羡慕,真想让自己的孩子回到四五岁的年纪,然而,他们已经十五岁,且将跨过生命中一个个门槛,走出去,就这样不回头了……

而这首诗,给我的感受,在满满的幸福之后,又恍如隔世。愣上一会儿,于是可以做理性的分析——

这首诗中以孩子的语言唠唠叨叨地回环着的,是孩子的对自然世界的爱与畏。以自己的渴睡的心思、依恋母亲的心思,猜度窗外的小雨、小动物,这是可贵的童心,亦是圣人推重的“仁”。

在刘半农的时代,中国人的观念里就有了“以儿童为本”,对童心的珍视,从孟子到李贽到五四的文人们,一脉而承;而如果说孟子的“赤子之心”意在君子道德培育,而二十世纪初的文人们则有了对童心本身价值的崇尚,这是多么难得的进步——可惜,一个世纪过去,有太多中国人并不以为然,他们一心只想把孩子塑成功利的成功者。在这样一个“成功学”横行华夏的年代里,读刘半农的这首诗,怎能不唏嘘!

于是就想到朱光潜先生《谈美书简》一段谈“静”的文字里,有这样一句:

日本人小林一茶的一首俳句:“不要打哪,苍蝇搓他的手,搓他的脚呢。”懂得这一句诗,就懂得我所谓“静趣”。

这一篇,选入2010年江苏省的高考论述类文本阅读,许多学生被结尾的这一句给难住了,这难处,首先在于他们早已不认同这首俳句的诗意,可能还要觉得无聊——他们远比朱光潜先生要年轻,但年轻者却更失童心,恰是当代中国教育的症结之一;这也是我最近要向小朋友们推荐丰子恺作品的原因了。

  

       今天先聊到这里吧;今天的关键词,是“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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